来自澜沧江边一个石斧的自述(7月)
发布时间:2017-08-30     阅读数:1875次    来源: 往月发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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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何林珊


我,本是澜沧江边的一块岩石,湍急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拍打在我的身上,经年累月。终于有一天,我脱离了岩石母体,顺江而下,在汹涌的江水中翻滚着,与同行的同伴们不停地碰撞摩擦。渐渐的,我的棱角不再尖锐,我的身体表面逐渐光滑,我的体积不断减小。最终,在一片水流缓慢的浅滩处,我静静地呆了下来,直到有一天……

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沿河滩走走停停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他四处张望,不断俯身弯腰,捡起一块砾石,翻来覆去仔细观察,有时露出满意的神情,将砾石放入用兽皮缝制的背袋里;有时又露出失望之情,摇摇头,将砾石随手一扔。最终,他走到我身边,将我捡起来,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滚圆的身体,然后,我同那些被挑选上的同伴一样,被放进了背袋中。

经过一路的颠簸,我和我的同伴们终于被放到了地上。周围传来乒乒乓乓的敲击声,还不断有碎屑飞溅到我们周围。原来,这里已经堆积了很多跟我外形很相像的砾石,它们在那些粗糙有力又灵巧的大手中不断被打击,身体被一片片分裂,最终变成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状,被另一些人带去了别的地方。

在惶惶不安和满心好奇的矛盾中度过了几天,堆砌在我身上的同伴们逐渐减少,光亮似乎可以洒满我的周身。终于轮到我了!我被垂直地放置在一块更大的、表面略有些小凹坑的石板上,一只大手将我扶稳,另一只手举起一块大砾石,狠狠向我的头顶砸来!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贯通了我的全身,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我的前胸和后背彻底分离了!原来我圆滚滚的身体劈裂后,一半出现了锋利的边缘!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那只拿着砾石的大手又开始沿着劈裂面向下砸下去,这次的力量小了很多,可方向把握非常一致,我的腰身越来越窄,而完整的锋利的边缘却被保留下来。修整的过程单调而漫长,我在重复的打击声中昏昏欲睡,可让我重生的那个人却非常有耐心,他专心致志地敲打着,不停观察着每一次打击后我的样子,有时轻轻抚摸着打击后留下的疤痕,有时又拿在手里不停比划着。终于,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端详着手里这个辛苦了半天倒腾出来的新家伙,于是,我有了一个新名字--双肩石斧。

我的兄弟姐妹遍布澜沧江流域,身材也有一些差异,有的刃部形状像人的舌头,略为窄长;有的刃部又宽又短;有的刃部圆圆的;有的肩部不太明显,而有的肩部都快成直角了;有的有宽而长的柄,而有的柄却非常短小。这可能是因为,作为砾石的我们本来形态大小不完全相同;也可能因为制作我们的人们手艺、习惯不太一样;当然,最主要的,还是我们的功能也不完全一致。比如刃很宽、柄很厚实的,就被绑上粗木棍,用来砍树了;个头小一点的,可能就直接被拿在手里,砍砸、分解一些动物骨骼之类的就非常方便;如果人类群体之间起了冲突,我们就被当成了武器。由于澜沧江边遍布砾石,原料丰富,制作技艺不复杂,因此我们在人们的生产生活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,从新石器时代以来,一直到青铜时代,我们都是人们得力的工具,生产的好帮手!

当然,我们也有一些远房亲戚,比如金沙江流域的磨制石斧。澜沧江边的砾石,多为坚硬的花岗岩,因为石质太坚硬且颗粒粗糙,不易于磨制,因此打制好以后就可以直接使用了。而金沙江流域的石斧多用粉砂岩制作,由于材质细腻,大多石斧均通体磨制光亮。与我们粗犷野性的风格相比,它们显得更加精致温润。

它们的出生过程跟我们有很大差异。我们是利用了砾石打片后形成的大石片,保留大石片的刃部、加工出柄部而形成;它们则是以剥片的砾石为母体,将砾石打制出斧的雏形,即石坯,然后将表面磨制平整,最后两面对磨成刃;一般的刃部两面均非常光亮,基本不见打击疤痕,而器身则有的还残留了片疤痕迹。

它们形态跟我们也有很大差异,平面多为梯形或条形,大小差异相对较大,最大的长二十多厘米,器形厚重,最小的不过三、四厘米,器体扁薄。这主要也是由它们的功能所决定的。厚重的石斧在砍树时力量非常大;中型的石斧在砍砸一些小树枝、动物骨骼、甚至分解猎物、种植等方面更有优势;小型的石斧则多作为复合工具,或者利用锋利的刃部,作切割之用。

在使用过程中由于外力作用,石斧的刃部容易崩裂,甚至由于外力过大而导致斧身断裂。人们辛辛苦苦打磨出的工具,如果残损一点就要丢弃未免也太可惜了,所以如果只是小的崩裂,人们会进行二次加工,将崩疤磨制平整后继续使用;如果崩裂严重,无法继续使用,则它们又会被当成制作工具的母体,从它们身上剥片。打下来的石片有着锋利的边缘,磨光的表面,可以直接用于切割,也可以作为制作镞、鱼钩等小件工具的原料;而残件本身也可以再次经过打制加工,最终磨制成体型更小的斧、锛类工具。

在云南的新石器至青铜时代,石器一直在生产工具中占有一席之地,石斧家族更是石器中不可替代的一族。直至青铜工具逐渐兴起,延续了石斧的外形,更高的工作效率使人们逐渐放弃了制作、使用石器,石器时代最终成为了历史。


澜沧江,浅滩上堆满了砾石


加工石器的场所,可能在聚居区附近的旷野,也可能是在光线充足、宽敞的洞穴中


双肩石斧(镇沅菜籽田遗址出土)


澜沧江流域几种常见的双肩石斧形制(镇沅菜籽田遗址、临沧新地梁子遗址出土)


石斧的安柄方式一——捆绑(图片来自网络)


石斧的安柄方式二——榫卯(图片来自网络)


石斧坯(宾川白羊村遗址出土)


磨制石斧(宾川白羊村遗址出土)


残器上的剥离下来的石片(宾川白羊村遗址出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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